那些遗落在东漓古村里的手工艺人们

2020-01-20 10:01:55 管理 5

- 织布间的男子

        养蚕缫丝这一技能,在中国古来有之,但往往也都是女子为之的事,鲜见男子从事此业。但在桂林,男子织布却是最常见不过的。桂林地区传统织布使用的是挂于腰部的腰机,往往是织户在自家院中挖一个院子做织布坊,潮湿又闭闷,织布者常需要长时间保持固定,有时在坊内一待便是数月,于女子而言着实过于辛苦,所以便常由男子来进行操作。

 

        桂林的布其实早在千年前的唐朝就已闻名,被称为“桂布”。桂布是以桂林本地种植的“六白麻”手工织成,布料质地凉爽舒适,且有馨香。唐朝时期,桂布为贡布,曾有很长一段时间风靡了整个唐朝社会,上至王公贵族,下至商贾百姓,全以身穿桂布所制衣物为风尚,桂布可谓是当时的时尚宠儿。白居易还曾专门写诗记录桂布,“桂布白似雪,吴锦软如云”。

 

        桂布看似粗糙,它的制作过程却是极其精细的。桂布因富含植物纤维,实际操作起来会显得十分脆弱易断。织布匠们为了减少断损,需要与天气做好配合,尽力将织机周围的湿度维持在一个事宜的度内。若是下雨,对于织布匠来说是最好不过的。在细雨中,织机哒哒哒地飞快发出声响,织工手指在织布机上飞舞,梭子左右来回穿梭,一匹布,两匹布……就这样在淅淅沥沥的雨水声中织出来。白色的桂布,恍如叠云,粗糙之余又显得精致之极;而倘若是遇上干燥的晴天,织布匠便需要将织机搬进纺间内的地窖中,地窖中较为湿润,可以提高湿度,使得丝不易折断。这是先人总结出来的经验,亦是他们生活的智慧。

 

-豆腐坊里的女人们

        豆腐,在中国是最为寻常可见的东西,尤其是农家,只要有一碾磨,备两把豆子,便能有豆浆,有豆腐花,有豆腐,还能制出来腐竹。这是久居城市的人不常见的,也是最神奇的。

在桂林的东漓村,石磨是最寻常不过的,简简单单的豆子在小小的豆腐坊间,经过石磨磨浆,化身成各种豆制品。最神奇的便是腐竹与豆腐花。

 

        市场上常见的腐竹都是已经经过晒制的,而在豆腐坊内,却能看到整个腐竹制作出来的过程。热气蒸腾的豆浆倒进煮锅内,待豆浆表皮凝结,热气腾腾之间,轻轻一提,便是一张腐竹的模样。将提起来的腐竹,悬挂在正在蒸煮的豆浆上方,热气如雾,腾腾升起,阳光穿过这雾气,熹微渺渺。夹一块新鲜的腐竹入口,一口间满满都是时间的新鲜感。

 

        豆腐坊里几乎不见男子,都是女子在工作。磨豆、摇浆、烧煮、压制,她们早已清楚一切过程,了解火候与温度,驾轻就熟地完成工作后,还能煮一碗鲜嫩的豆腐花,撒一点秘制的姜汁红糖与芝麻碎,简简单单的一碗,却是充盈着人间烟火的味道,温暖而又甜蜜。

 

        食物是最深的乡愁,味蕾是故乡最忠实的记录者,许多人走出这座城市数十年,回首还是想念这热气腾腾间的一口腐竹,或是一碗嫩嫩的豆腐花,这也是工业制造所永远也无法替代的温暖美好。

 

-日渐远去的叮叮当当声

        铁匠曾经是一条街道、一个村落极其要紧的人物,刀具厨具需铁匠来制,农具工具也得由铁匠来做。一个铁匠铺子里,墙上总是十八班武器般摆着,仿佛藏着大大的乾坤。对于蒙昧时期的孩子或是不熟悉打铁流程的观者而言,这铺子总有着一种奇特的吸引力。

 

        铁匠铺里正中一定有一个大火炉,炉边置一风箱,人站在风箱前,风箱一拉,风灌进火炉里,炉膛内火苗便呼呼啦啦地跳跃着。铁匠常有两位,师傅掌主锤,下手拿大锤,大锤小锤交替捶打,铁匠铺里叮叮当当一阵清脆的响。火在铁砧上四散迸溅,成为星星花火,煞是好看。在这熠熠的火光里,一块坚硬的铁被铁匠锻打成了各式形状,方、圆、尖、长、扁……经验老道的铁匠更是能够随意打制出最适合的铁器来。

 

        远道而来的人们常常惊讶于铁匠师傅对于打制铁器的熟稔,而对于铁匠本人来说,打铁不过只是他们平凡生活中最平凡不过的日常而已。他们常年与火为朋,早已习惯了这样的高温,也习惯了这样日复一日枯燥的一锤一锤的重复,他们只记得要打出来最合宜的铁器。

 

        旧的时候,在工业还远未有这么发达的年代,铁匠常常是一条街上、一个村里十分紧要的人,所有人家里所用的铁器都得由他来制。常常是父传子、子又传子的模式,一代代,经历千年百年,一直在做着同样的一件事。

 

        现如今,时代过去,老铁铺被抛掷在时代之后,已鲜有人再专程去铁匠铺子里打一把刀了。如师陀写的,“岁月不断的从人间走过,铁匠的车子看起来已经过于破旧,它的油漆已经完全剥落。轴和腿都换了无数次,然而它仍旧载了铁匠的全部家私——一只木箱,一只风箱,一口饭锅,一口炒锅,一卷行李,一面铁砧,一个能安在架子上的炉灶,轧轧的响着从这个村庄巡行到那个村庄。”

 

-拥有神奇“功夫”的榨油师傅

        在东漓古村,还有一道十分独特的风景。群山之下的一个小院里,安置着一个庞大的木质工具,形状如船,被置于院子正中,里面放置的是已经炒好蒸熟的茶籽,一旁有师傅赤膊上阵,以木桩猛力撞击,一来一回之间,莹润的茶油从膛内汩汩流出。瞬间,整个小院都溢满茶油的清香。观看整个榨油的过程就好似是看了一场原始澎湃的表演,又或者是一场中国功夫秀,神秘而有野性,充满着原始的力量感。

 

        其实,这只是当地榨油的一个寻常场景。在这个村子里,还遵循着最古老的榨油方法,以物理方式进行压榨,使得茶籽尽量多出油,也使油更加纯粹。榨油的是洪师傅,榨油已有数十年的光景。从一个毛头小子到一个白发老翁,他一直在坚持做着榨油这一件事。榨油的工序并不简单,需要先将采摘来的茶籽晒制,经石磨碾压,上火蒸热,再用谷草箍成油饼,最后才是撞击榨油。想要出一桶好油,每一个环节都很重要。对于榨油师傅来说,每一步都马虎不得。老师傅便是这样几十年日日地重复着,却依然一丝不苟。

 

        这些技艺都是年少时候他从父辈那里学来的。最早的时候,洪师傅跟随父亲学习榨油,后来技艺熟练之后,便将榨油坊接手过来。早年间工业还未有如此便利的时候,他的榨油坊也是大家常去的地方,不必逢年过节,寻常日子也是常有人担来许多茶籽,交给他来榨油。虽是辛苦,利润也十分低微,但只要见到村人满意的笑容,他便总也有一种莫名的自豪感。对于手艺人来说,这乡里之间的认可,便是最大的欣慰。

 

        中国民间的手工艺也如同血脉一样,在历史的长河里,常常会演变成一个家庭传承的工作,父传子,子又传子……对于孩童而言,或许是因童年便浸淫在这样的环境里,心中自然而然认定自己也是要继续延续的。一代一代地,他们便这样自然而然地将手艺传承下来。

 

        对于东漓古村里的手艺人来说,学一门手艺是一生的事情。人靠手艺吃饭,手艺亦得益于人而传承。在村子里,所谓艺术,其实也都是与寻常生活相关,最初也许不过是为生存计,而随着时间日久,这生存技能里便被叠加一层又一层情感,也被赋予了文化的意味,成了一种独特的艺术。民间的手工艺便是这样,从细微处一点点融进我们的生活,融进我们的血液,成了我们抹不掉的文化的印记。多年以后,回望故乡,他们便也成了一道厚重的剪影,成了文化本身的一部分。

 

        在东漓古村这片质朴的土地上,偏离城市,满目绿野,青山绿水之间,阡陌交通,鸡犬相闻,屋檐翘角,燕子高飞,稚童戏耍,老者怡然,手艺人各自操持着自己的营生。那些叮叮当当声,或是砰砰撞击声,隔着巷道传入耳中,都充满着直达内心的温度。

 

        听着这些声音,人走在青石板小道上,看斜阳落下,恍然被投掷进了一个久远而又熟悉的时空里,能听见千年前时光清脆的回音,所有漂泊的不安也终于归于寂静,所有的乡愁也瞬间找到归处,心也找到安宁。这,或许才是现代的我们回归乡野的初心。

 

        三千年读史,不外功名利禄,九千里悟道,终归诗酒田园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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